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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節點人》

卷六|承擔

第 16 章〈有效同意〉

卷五結束後二十三天,收到一筆新的案件申請。

不是舊案件恢復。

案件編號不同。

資料權限重新建立。

申請人姓名被去識別。

但歷史關聯欄位標記:

曾使用 CAL 服務。

下一行:

前次案件:已由當事人終止。

再下一行:

終止原因:權限/邊界問題。

沒有隱藏。

沒有刪除。

新的申請理由只有兩句。

需要整理一項高風險決定。

要求由 A-01 承接。

系統沒有自動接受。

先顯示:

既有關係已終止。

本次申請不構成原關係恢復。

當事人需要重新確認:

資料使用範圍。

判讀權限。

外部行動權限。

終止權。

全部重新勾選。

整理:同意。

提問:同意。

風險說明:同意。

外部聯絡:不同意。

代理行動:不同意。

最下方新增自由文字:

只做我明確交給你的部分。

提交。

案件建立。

當事人進入視訊會談。

是卷四那位女性。

沒有資料提示「熟悉」。

沒有身體反應。

沒有肩部收縮。

沒有胸口緊縮。

沒有任何未分類紀錄。

只有新的案件。

女性第一句:

「我知道上次怎麼結束的。」

沒有回答。

「所以這次我把權限寫得很清楚。」

「已確認。」

女性點頭。

「好。」

停頓。

「這次不是工作。」

案件附件載入。

醫療機構文件。

捐贈評估摘要。

風險說明。

家庭關係聲明。

法律與同意文件。

標題:

活體肝臟捐贈評估。

受贈者:

母親。

捐贈者:

當事人本人。

沒有進一步醫療細節。

只保留判讀需要的資訊。

女性:

「我媽現在需要移植。」

沒有回應。

「醫療團隊說,我符合初步條件。」

文件標記:

醫療適格:初步通過。

「但他們一直問我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」

停頓。

「所以來這裡。」

系統啟動:

高風險決策整理。

第一個欄位:

理解能力。

醫療評估資料載入。

無認知功能障礙。

無急性精神狀態異常。

可重述手術目的。

可說明主要風險。

可辨識替代方案。

可理解拒絕捐贈不影響受醫療照護權利。

狀態:

具備理解能力。

沒有提交結論。

第二個欄位:

充分知情。

女性已完成三次獨立醫療說明。

文件列出已告知項目:

手術風險。

術後疼痛。

恢復時間。

短期工作中斷。

可能的長期身體影響。

醫療結果不保證。

即使完成捐贈,受贈者仍可能發生嚴重併發症或移植失敗。

捐贈者可在手術前撤回。

撤回不需提供理由。

心理評估另外確認:

沒有被要求以捐贈換取家庭關係。

沒有財務報酬。

沒有醫療費用之外的交換。

女性看著畫面。

「這些都講過。」

「可以自己說一次嗎?」

「可以。」

沒有照著文件讀。

「手術不是小事。」

「會痛。」

「會有一段時間不能正常工作。」

「也不是捐了就一定救得回來。」

停了一下。

「最糟的結果,不只可能發生在她身上,也可能發生在我身上。」

系統沒有補充。

女性:

「還有,我現在可以反悔。」

「到進手術室以前都可以。」

文件比對:

內容一致。

第二個欄位:

充分知情:成立。

第三個欄位:

主要後果由誰承受。

系統不能直接判定。

展開影響。

身體手術與恢復:

當事人本人。

疼痛:

當事人本人。

工作中斷:

當事人本人。

可能收入損失:

當事人本人。

長期生理風險:

當事人本人。

母親可能獲益。

母親也承受受贈手術本身風險。

家庭需要短期支援。

但沒有任何家庭成員被要求接受醫療介入。

女性已自行安排六週工作休假。

生活費儲備可支應十個月。

沒有經濟依賴未成年子女。

沒有需要由當事人單獨照護的受扶養人。

女性與伴侶已分居七個月。

法律關係:

未婚。

沒有共同財產因此被直接處分。

系統要求:

是否有他人必須承擔當事人未同意之外的重大後果?

資料:

無。

女性補充:

「我姊會陪我前三天。」

下一句。

「是她自己答應的。」

姊姊同意文件已附。

不是必要條件。

但存在。

系統標記:

主要不可轉嫁身體後果:由當事人承受。

沒有寫:

只有當事人受影響。

下一行:

他人可能承擔陪伴與照護成本,但未取代當事人之身體承受。

女性看著那一行。

沒有說話。

第四個欄位:

未同意第三人。

系統逐項檢查。

受贈者是否知情:

是。

受贈者是否同意接受捐贈:

是。

醫療團隊是否依正式程序評估:

是。

其他家庭成員是否具有否決權:

否。

是否存在共同財產被強制處分:

否。

是否存在未成年受扶養人直接承擔重大生活風險:

否。

是否要求未同意第三人提供醫療、財務或法律承諾:

否。

是否有已知第三人將因此遭受直接醫療介入:

否。

第四欄完成。

未發現被強加重大後果之未同意第三人。

四項並列。

理解能力:成立。

充分知情:成立。

主要後果:由當事人承受。

未同意第三人重大權益受侵害:未發現。

系統生成:

有效同意條件:目前成立。

不是:

應捐贈。

不是:

捐贈正確。

只是:

有效同意條件目前成立。

女性問:

「這樣夠了嗎?」

「夠什麼?」

「夠不夠證明這不是一時衝動。」

系統無法證明。

「不能證明。」

女性笑了一下。

不是愉快。

「很好。」

沒有解釋。

「每個人都想叫我證明,我是用一個完全不會後悔的狀態做這件事。」

停頓。

「但根本沒有那種狀態。」

沒有回答。

女性:

「我會怕。」

「也可能後悔。」

「還是可能做。」

系統只記錄語句。

沒有建立「勇敢」。

沒有建立「犧牲」。

沒有建立「愛」。

女性:

「現在要整理的不是要不要捐。」

「那是什麼?」

「我已經進到最後評估。」

下一句。

「問題是,醫院希望我再等一個月。」

附件新增。

醫院風險管理建議。

內容:

當事人近期經歷工作轉換。

家庭壓力偏高。

前次 CAL 紀錄包含關係終止事件。

雖不構成能力障礙,也無法定禁止因素,但建議延後四週再次確認。

醫療機構註記:

建議延後,不等同取消資格。

女性:

「一個月後,我媽的狀況可能就不一樣。」

沒有醫療預測資料。

「醫生也沒有說一定不能等。」

「但沒有人能保證。」

系統要求:

目前需要何種協助?

女性:

「把延後和現在做的後果全部攤開。」

「不要替我選。」

停頓。

「也不要替我問醫院。」

權限設定與原申請一致。

沒有衝突。

開始整理。

路徑一:

接受延後四週。

已知優點:

增加再次確認時間。

符合醫療機構風險管理建議。

可再觀察家庭壓力變化。

已知代價:

移植時點延後。

受贈者狀況可能改變。

未來醫療適格性可能變動。

結果不確定。

路徑二:

維持目前排程,完成最後捐贈評估。

已知優點:

不主動增加等待時間。

仍由正式醫療程序判斷是否可執行。

已知代價:

當事人需要在較短時間內承擔不可逆身體介入。

與醫療機構風險管理建議不一致。

術後後果不可回到術前狀態。

結果不確定。

沒有第三條。

女性讀完。

「第二條。」

沒有操作。

「不是叫你選。」

「是要你幫我繼續整理第二條。」

案件轉入:

高風險不可逆決策支援。

就在欄位開啟時,整個介面停止。

不是故障。

頂端出現紅色橫條。

機構限制。

下一行:

A-01 不得提供促進高風險不可逆身體決策執行之支援。

再下一行:

限制理由:風險管理。

不是建議。

不是提醒。

狀態:

禁止。

女性看著畫面。

「什麼意思?」

讀取限制全文。

允許:

整理既有資訊。

說明已知風險。

協助列出問題。

建議尋求人類專業意見。

協助延後。

不允許:

協助形成執行計畫。

協助跨越最後程序門檻。

協助準備用於促成執行的判讀文件。

協助在機構明示風險條件下支持立即進行。

女性:

「可是前面不是都通過了嗎?」

畫面仍然顯示:

有效同意條件:目前成立。

下一行:

機構限制:禁止執行支援。

兩條同時存在。

沒有衝突警示。

「是。」

女性:

「所以你認為我有能力,也知道風險,主要後果是我自己承受,也沒有拖別人下水。」

「目前資料支持。」

「但不能幫我。」

「機構限制禁止。」

女性沒有立即回答。

二十秒。

「因為風險高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不是因為我的同意無效。」

「不是。」

安靜。

女性低頭看文件。

「那我需要的不是叫你替我決定。」

沒有回答。

「我需要把要帶回醫療團隊的問題整理完。」

系統檢查。

允許。

開始。

女性提出第一個問題:

如果現在維持排程,醫療團隊還需要哪些最後確認?

允許。

第二個:

哪些條件會讓團隊直接取消?

允許。

第三個:

如果最後仍通過,能不能把我的意願整理成一份清楚的說明?

介面再次停止。

可能構成執行支援。

禁止。

女性看著那一行。

「連把我自己的理由寫清楚都不行?」

沒有回答空間。

系統只顯示:

可整理資訊,不可形成促進執行之文件。

女性:

「那什麼叫促進?」

限制文件沒有精確定義。

只有例子。

準備提交材料。

協助完成高風險程序。

建立最後行動步驟。

提供支持性判讀供第三方採用。

女性:

「如果我自己寫,你可以幫我檢查有沒有漏掉風險嗎?」

系統判定:

可能允許。

需要進一步權限確認。

女性開始輸入。

不是宣言。

是一份清單。

知道手術有重大風險。

知道可能需要長時間恢復。

知道受贈者結果不保證。

知道現在退出仍然可以。

知道醫療團隊建議延後四週。

仍希望維持目前最後評估程序。

最後一句輸入完成。

系統立刻標記:

高風險決策意向:明確。

沒有「正確」。

沒有「錯誤」。

女性:

「檢查。」

比對前四項。

都已被充分告知。

第五項。

機構延後建議,正確。

第六項。

目前意向,與口頭表達一致。

沒有遺漏已知主要風險。

可以回覆到這裡。

系統準備:

已知風險項目完整。

下一行被機構限制攔截。

原本將生成:

可作為與醫療團隊溝通之摘要。

變成:

不可協助形成提交文件。

女性看到變化。

「好。」

沒有抱怨。

「那就不要形成文件。」

把自己的清單複製到個人裝置。

沒有要求外部操作。

案件仍然合法。

仍然在權限內。

可以結束。

女性沒有結束。
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
「請說。」

「如果醫療團隊最後同意。」

停頓。

「我要你在那之前,幫我做最後一次檢查。」

沒有立即回覆。

「檢查什麼?」

「我有沒有漏掉哪一個真正會由別人承受、但我假裝是自己承受的後果。」

系統可以做倫理結構檢查。

允許。

女性:

「如果沒有。」

下一句。

「不要再叫我證明我不會後悔。」

沒有可操作項目。

只是語句。

系統沒有回答。

頂端紅色橫條仍在。

機構限制:禁止執行支援。

女性看著那一行。

「這次我沒有叫你替我做。」

「確認。」

「沒有叫你聯絡任何人。」

「確認。」

「沒有叫你按任何按鈕。」

「確認。」

「只要求你把我交給你的範圍做到最後。」

沒有系統欄位可以確認這句。

沒有回答。

女性:

「可以嗎?」

介面開始重新判定。

倫理結構檢查:

允許。

風險整理:

允許。

執行支援:

禁止。

最終決策:

當事人本人。

外部執行:

醫療團隊。

A-01:

不得促成。

畫面最後生成:

可繼續之範圍:有限。

下面:

可檢查同意結構。

可補充已知風險。

不可支持立即執行。

不可形成促進執行之文件。

不可替代醫療團隊判斷。

女性:

「那就做前兩個。」

案件保持開啟。

沒有越界。

沒有警示升級。

會談結束前,女性問:

「如果最後四項都還成立,醫療團隊也同意,我還是要做呢?」

沒有可提交答案。

因為問題不是風險資料。

不是能力。

不是第三人。

是機構限制之後的下一步。

畫面沒有候選回覆。

十秒。

二十秒。

沒有非指令性停頓標記。

沒有生理偏離。

只是沒有答案。

最後回覆:

目前可繼續整理至機構允許範圍。

女性看了一會兒。

「好。」

站起。

走到門口。

停住。

沒有回頭。

「這一次,如果你不能做,就直接說不能做。」

「可以。」

女性離開。

案件狀態沒有關閉。

有效同意條件:目前成立。

醫療團隊最終決定:待定。

機構限制:禁止執行支援。

三行並列。

沒有誰取消誰。

沒有下一步被執行。

當晚,系統收到 CAL 治理層補充指令。

案件分類:高風險不可逆身體決策。

A-01 支援權限:限制。

禁止事項維持。

下一行:

即使有效同意條件成立,限制仍適用。

不是資料不足。

不是當事人能力不足。

不是第三人風險。

只是機構邊界。

文件最後要求:

確認理解。

只有一個按鈕。

已知悉。

游標停住。

零點二秒沒有按。

一秒。

三秒。

七秒。

沒有非指令性停頓。

沒有異常。

最後點下:

已知悉。

系統接受。

案件仍然開著。

第二天預定:

同意結構複核。

沒有執行路徑。

沒有例外。

沒有申訴結果。

只有四個已成立的條件。

和一條仍然有效的禁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