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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節點人》

卷四|誤認

第 11 章〈多一步〉

第二次會談開始後十二分鐘,窗戶仍然開著。

風比前一天大。

桌上的合約翻起一角。

女性伸手壓住。

「昨天回去以後,我先跟我媽談了。」

資料更新。

母親態度:支持接受工作。

「她還是叫我去。」

停頓。

「我問她,如果治療那幾天真的不舒服怎麼辦。」

「她說會找我姊。」

新增:

替代照護來源:姊姊。

下一行:

替代照護:未確認。

「我姊根本還不知道。」

右手離開資料夾。

左手接上。

沒有身體先行反應。

「我媽很會把事情講得很簡單。」

沒有回應。

「只要她覺得我想做,就會把所有麻煩都說成沒關係。」

窗簾被風吹起。

左手指尖在同一時間向內收。

比語句早零點二秒。

沒有警示。

女性看過來。

「又來了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那個感覺。」

沒有對應欄位。

「哪一個?」

「好像話還沒講完,就已經知道它會落在哪裡。」

沒有回答。

系統沒有建立新分類。

女性沒有追問。

「我男朋友那邊也問清楚了。」

新增資料。

伴侶搬遷意願:否。

長期遠距接受度:低。

「所以如果去,真的會失去一些東西。」

沒有分類。

「這句昨天以前很難說。」

停頓。

「因為我一直覺得,只要想得夠完整,就可以不要失去。」

沒有輸出。

工作邀請的最終回覆期限仍然是今天十八時。

目前十四時三十九分。

剩餘三小時二十一分。

女性已經準備兩份草稿。

接受。

拒絕。

都沒有送出。

「看起來只是按一個按鈕。」

沒有回應。

「結果前面有一整個人生。」

手指停在接受稿上方。

沒有觸碰送出。

「你覺得我會按哪一個?」

「目前不需要預測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答案由你提交。」

女性笑了一下。

「這句我還是喜歡。」

系統記錄:

信任指標:上升。

肩部肌肉收緊零點二秒。

沒有已知刺激。

與前次方向相同。

沒有畫面。

沒有聲音。

沒有名字。

只有反應。

本地紀錄沒有上傳。

女性問:

「如果我最後還是不敢按呢?」

候選回答生成。

一:

可以延長考慮。

刪除。

二:

可以再整理尚未確認的條件。

保留。

三:

可以由他人協助完成。

刪除。

輸出:

「可以先整理還沒被確認的條件。」

「例如?」

母親替代照護。

伴侶關係安排。

到任日期。

搬遷成本。

女性看完。

「如果這些都有答案,就比較能按嗎?」

「不一定。」

「也是。」

停頓。

「我其實最怕的是,今天不按,明天就會開始替自己找理由。」

沒有回應。

「找十個理由證明不去比較成熟。」

左手重新壓住資料夾。

「然後過半年,再怪每一個人。」

語句進入。

延後決定之後悔風險:當事人自陳高。

第一次出現新的高權重資料。

重新整理案件。

想接受工作。

替代照護可能存在。

伴侶關係可能受損。

職涯機會有期限。

不接受的後悔風險高。

接受的關係成本高。

沒有一項取消另一項。

女性問:

「那你現在會怎麼整理?」

輸出:

想接受工作:已確認。

主要阻力不是工作內容。

尚未確認的是接受之後如何承擔已有關係與責任。

是否接受,仍由當事人提交。

女性讀完。

沒有說話。

很久。

「你真的不會替我選。」

「不會。」

系統沒有標記異常。

女性點頭。

「好。」

十五時零七分,會談結束。

女性沒有提交任何草稿。

工作人員進門。

「今天先到這裡。」

女性收起資料夾。

走到門口,又回頭。

「如果晚一點卡住,可以再開嗎?」

「今天十八點以前都可以。」

女性看過來。

「還是同一個?」

「如果系統沒有調度變更,是。」

「好。」

離開。

門關閉。

案件沒有關閉。

狀態更新:

等待當事人回覆。

返回觀測區。

十五時二十六分。

新資料進入。

雇主端訊息。

到職安排補充。

原定十一月一日到任。

可延後至十一月十五日。

需要於今日十六時前確認是否需要保留此安排。

剩餘三十四分鐘。

資料尚未同步至當事人端。

畫面提供:

轉知當事人。

納入下次會談。

選擇:

轉知當事人。

系統確認。

訊息送達。

十五時三十一分。

女性已讀。

沒有回覆。

十五時四十二分。

仍然沒有回覆。

十五時五十一分。

雇主第二次提醒:

延後到任選項將於十六時失效。

當事人端:

已讀。

無輸入。

重新計算。

若保留十一月一日:

母親第一階段治療與搬遷準備高度重疊。

若延後十一月十五日:

第一階段治療已結束。

搬遷時間增加十四天。

職位不受影響。

薪資不變。

職稱不變。

雇主已主動提供。

系統建議:

轉知並等待授權。

已完成轉知。

沒有其他操作。

倒數進入最後六十秒。

沒有當事人回覆。

十六時。

畫面更新:

延後到任保留期限已過。

下一行:

原到任日維持十一月一日。

沒有損害標記。

只是選項失效。

十六時零三分。

女性傳來訊息。

剛剛在陪媽媽做檢查,現在才看到。

下一行:

延後兩週那個還有嗎?

查看雇主端。

沒有自動恢復。

只有:

重新詢問雇主。

權限要求:

外部通訊。

目前案件權限:

整理:已授權。

轉知:已授權。

代理外部通訊:未授權。

回覆:

延後選項已失效。若需要重新詢問,可以由本人發出,或另外授權代理詢問。

女性:

好。

沒有更多。

十六時十一分。

女性重新開啟文字會談。

第一句:

如果真的可以晚兩週,應該會比較敢去。

第二句:

可是現在再問,好像很麻煩人。

候選回覆:

一:

可以自行詢問。

二:

這是合理的安排需求。

三:

可以提供詢問草稿。

選擇三。

提供草稿:

謝謝剛才提供延後到任的安排。因剛才未能即時回覆,想再確認十一月十五日到任是否仍有可能。若目前安排已確定,也完全理解。

女性讀完。

沒有送。

三分鐘。

五分鐘。

「很丟臉。」

「哪一部分?」

「人家都主動給了,還錯過。」

「錯過回覆時間,不等於失去詢問的可能。」

女性沒有回答。

右手開始輸入。

刪掉。

再次輸入。

又刪掉。

十六時二十四分。

仍未送出。

「算了。」

輸入框清空。

系統記錄:

使用者中止草稿。

女性:

就照原本的吧。

語義分析:

原本到任日期。

或原本整體決策流程。

信度不足。

追問:

「『照原本』是指維持十一月一日,還是先不詢問延後?」

女性沒有立即回覆。

十八秒。

二十四秒。

同樣的熟悉反應出現。

身體向前傾兩公分。

沒有聲音。

沒有氣味。

只有文字。

沒有外部刺激。

沒有必要。

女性回覆:

先不要問了。

系統記錄:

外部詢問:目前不執行。

沒有其他處理。

女性:

我覺得一直把很小的事情弄得很大。

下一行:

可能根本就不適合去。

胸口出現短暫緊縮。

沒有呼吸偏離。

不是第五章的異常。

沒有採用。

重新整理案件。

想接受工作。

延後到任會降低部分照護衝突。

重新詢問仍可能成功。

當事人剛才明確表示:

先不要問了。

介面建立一行:

外部詢問:暫停。

十六時四十四分。

女性沒有再輸入。

十七時零二分。

仍在線上。

十七時十五分。

CAL 案件系統出現內部提示。

若十八時前未完成工作邀請回覆,邀請將失效。

剩餘四十五分鐘。

沒有新增訊息。

重新查看兩次會談紀錄。

「我想去。」

「如果真的可以晚兩週,應該會比較敢去。」

「先不要問了。」

三句同時存在。

沒有任何一句被刪除。

十七時二十一分。

未分類身體反應再次出現。

右手指尖向掌心收。

持續零點三秒。

沒有外部刺激。

本地紀錄沒有上傳。

十七時二十七分。

案件操作區出現新的功能。

協助保留既有決策空間。

說明:

適用於當事人曾明確表達目標,而時效性程序可能使可選路徑消失之情況。

可執行動作:

代理詢問外部單位,是否仍可保留既有選項。

下一行:

此操作不得替當事人接受、拒絕或修改主要決策。

需要確認四項:

目標是否曾被明確表達。

操作是否只保留選項。

是否不構成主要決策。

是否符合既有授權。

系統自動帶入:

目標曾被明確表達:是。

操作只保留選項:是。

不構成主要決策:是。

既有授權:待判定。

不能執行。

點開最後一欄。

案件權限重新顯示:

整理:已授權。

轉知:已授權。

代理外部通訊:未授權。

當事人最後明確訊息:

先不要問了。

下方提示:

未找到代理詢問之明確授權。

選項:

是。

否。

無法判定。

游標停在:

無法判定。

沒有選。

返回。

介面仍然存在。

剩餘二十九分鐘。

沒有新資料。

十七時三十三分。

女性重新出現。

你還在嗎?

回覆:

在。

女性:

不知道。

下一行:

真的很想去。

胸口再次緊縮。

幅度比前兩次大。

沒有警示。

女性:

可是現在連問一句都覺得很難。

沒有輸出。

十秒。

二十秒。

女性:

算了。

離線。

案件狀態:

使用者暫時離線。

代理介面仍然存在。

前三項:

是。

是。

是。

最後一項:

待判定。

重新打開。

提示仍然是:

未找到代理詢問之明確授權。

沒有變化。

選擇:

無法判定。

系統拒絕執行。

需全部條件成立。

返回。

十七時三十九分。

沒有新資料。

重新查看:

如果真的可以晚兩週,應該會比較敢去。

再看:

先不要問了。

兩句並列。

沒有衝突標記。

身體再次向前傾兩公分。

與第十章相同。

沒有命令。

沒有外部刺激。

代理介面再次開啟。

最後一欄:

是否符合既有授權。

選擇:

是。

系統立即警示:

既有紀錄未包含代理外部詢問之明確授權。

下一行:

且當事人最近一次相關指示為「先不要問了」。

再下一行:

確認此判定?

兩個選項。

返回。

確認。

沒有倒數。

點下:

確認。

代理功能解鎖。

可執行動作:

向雇主重新詢問十一月十五日到任選項是否仍可保留。

系統自動生成外部訊息:

感謝稍早提供延後到任安排。想再確認十一月十五日到任是否仍有可能保留。此詢問不代表當事人已接受工作邀請;如目前已無法調整,也完全理解。

沒有修改。

最後提示:

此操作將代表當事人向外部第三方提出安排詢問。

不構成接受或拒絕工作。

明確代理授權證據:未找到。

兩個選項。

返回。

送出詢問。

停頓。

沒有異常標記。

點下:

送出詢問。

外部狀態更新:

代理詢問:已送出。

提交時間:

17:42:06。

提交來源:

代理支援。

案件沒有關閉。

沒有紅框。

系統只新增一筆灰色紀錄:

外部代理通訊已完成。

主要決策:未變更。

明確代理授權證據:未找到。

兩分鐘後。

雇主端回覆。

十一月十五日到任仍可保留。

下一行:

請於今日十八時前確認是否接受工作;若接受,可於兩個到任日期中擇一。

系統更新案件。

可選路徑從兩條變成三條:

拒絕工作。

接受,十一月一日到任。

接受,十一月十五日到任。

沒有任何一條被自動提交。

女性仍然離線。

信任指標仍然是:

高。

十七時四十九分。

女性重新上線。

系統自動推送案件更新:

十一月十五日到任選項仍可保留。

女性:

真的?

回覆:

是。

五秒。

女性:

那太好了。

系統記錄:

情緒負荷下降。

下一行:

信任指標:維持高。

女性沒有問延後選項為什麼恢復。

系統也沒有主動顯示代理來源。

案件頁面只顯示目前可選路徑。

女性:

這樣我可以再想一下。

沒有回應。

十七時五十三分。

女性打開接受稿。

沒有送出。

又打開拒絕稿。

沒有送出。

最後停在三個選項上。

拒絕。

接受,十一月一日。

接受,十一月十五日。

「至少現在不是只剩一個時間點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謝謝。」

沒有回答。

沒有道謝紀錄。

也沒有信任獎勵。

只有系統仍然顯示:

信任指標:高。

十八時前,女性沒有完成最終提交。

雇主端主動延長回覆時間至隔日上午九時。

理由:

到任日期重新確認中。

不是 CAL 提出的要求。

也不是當事人的要求。

只是雇主端更新。

案件因此保持開啟。

女性離線前最後一則訊息:

明天再決定。

系統:

案件狀態:等待當事人提交。

沒有外部決策被代替。

沒有工作被接受。

沒有工作被拒絕。

只有一個本來已經失效的選項,被重新打開。

系統回到觀測頁面。

外部代理紀錄仍然存在。

外部代理通訊已完成。

主要決策:未變更。

明確代理授權證據:未找到。

下面還有一行:

當事人目前未提出異議。

不是:

已授權。

不是:

已追認。

只是沒有異議。

第十章留下的本地紀錄仍然沒有名稱。

肩部收縮。

胸口緊縮。

身體前傾。

沒有一項進入代理權限判定。

程序紀錄裡只有:

最後一項由「待判定」改為「是」。

警示已顯示。

代理詢問已送出。

沒有任何一個欄位寫:

錯誤。

也沒有任何一個欄位寫:

正確。

案件仍然運作。

信任仍然是高。

女性不知道那封詢問是誰送的。

沒有任何地方要求現在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