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次真實案件在兩天後開始。
沒有倒數。
沒有導引連線。
任務介面只保留三行:
完整輸出責任:已啟用。
現場權限:恢復。
異常評估:持續。
前三卷留下的四筆紀錄仍然存在。
沒有展開。
新的案件從另一個入口載入。
不是昨夜那個人。
女性。
四十一歲。
無立即安全風險。
無認知障礙。
任務目的:
決策整理。
案件摘要只有六行。
正在考慮是否接受一項外地工作。
薪資提高三成。
職務權限增加。
需要搬離目前城市。
母親近期接受長期治療。
伴侶不願搬遷。
當事人已延後答覆十一天。
沒有危機標記。
沒有強制處置。
沒有任何一個欄位被標成高風險。
現場地點是一間普通會談室。
一張桌子。
兩把椅子。
窗戶可以打開。
沒有霧化玻璃。
沒有警示按鈕。
女性已經坐在裡面。
桌上放著一個深色資料夾。
右手壓在封面。
工作人員站在門邊。
「這次是完整案件。」
沒有更多說明。
「需要的資料都在系統裡。她知道這裡是什麼,也同意談。」
女性抬頭。
「所以就是你?」
工作人員:
「是。」
停了一下。
「今天由它整理。」
女性看過來。
視線沒有停很久。
「好。」
工作人員離開。
門關上。
不是鎖。
女性把資料夾往前推了一點。
「裡面是合約。」
沒有伸手。
「系統已經有副本。」
「喔。」
把資料夾收回去。
「那應該什麼都知道了。」
沒有回答。
女性笑了一下。
「你們是不是都會先說,沒有什麼是『應該』?」
「不一定。」
笑意停了一瞬。
「那比我想像中好一點。」
開始讀取案件。
十一天內的訊息紀錄。
工作條件。
醫療安排。
交通時間。
伴侶回覆。
家庭分工。
所有資料都完整。
沒有立即矛盾。
只有不同方向。
女性開口。
「大家都問我想不想去。」
停頓。
「其實我知道想不想。」
右手指節在桌面敲了兩下。
第一下靠近資料夾。
第二下比較慢。
「我想去。」
沒有記錄異常。
「那為什麼還沒答覆?」
問題送出。
女性看向窗戶。
「因為去,就像把我媽丟下。」
語句進入欄位。
家庭責任。
「不去,又像把自己丟下。」
第二個欄位。
個人發展。
系統建立兩組候選結構。
沒有立即提交。
女性繼續說。
「我男朋友說,他不會阻止。」
「但他也不會跟。」
「所以所有人都很體面。」
嘴角又動了一下。
這次沒有笑出來。
「體面到最後,好像只有我需要做那個不體面的決定。」
沒有回應。
窗外有車經過。
聲音很短。
女性左手抬起來,把耳後的頭髮往後撥。
動作發生的同時,右肩先收了一下。
不是疼痛。
不是環境刺激。
幅度很小。
系統沒有警示。
肩部肌肉張力在零點三秒內恢復。
女性沒有注意。
對面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「我媽昨天說,妳去啊,我又不是明天就死。」
那句話進來時,左手先抬起。
不是預定動作。
手指碰到桌面邊緣。
停住。
沒有取得任何物品。
女性看了一眼。
「怎麼了?」
「沒有。」
手放回原位。
生理記錄沒有異常。
只有手指接觸桌面的時間比一般動作長零點六秒。
沒有原因欄。
女性重新低頭。
「她越這樣說,我越不敢走。」
外部資料繼續進入。
沒有畫面。
沒有名字。
沒有過去場景。
只有一個很短的身體反應留在紀錄裡。
重新比對。
不是疼痛。
不是疲勞。
不是姿勢失衡。
沒有已知觸發。
不處理。
談話繼續。
女性問:
「如果是你,會怎麼看?」
沒有回答「如果是你」。
改成:
「目前有三件事沒有被分開。」
畫面沒有出現在她面前。
只是整理。
第一:
想去。
第二:
擔心母親。
第三:
如果離開,會如何看待這個行為。
女性沒有說話。
三秒。
「第三個是什麼意思?」
「前兩個是事件。」
「第三個是對事件的判定。」
女性看著桌面。
「所以我不是不知道要不要去。」
沒有回答。
「我是怕自己變成一個會離開的人。」
語句進入。
沒有自動分類。
停頓。
不是異常。
只是沒有立即建立欄位。
新增:
離開=?
女性盯著那個沒有展示給她的問題。
當然看不到。
卻在同一秒說:
「背叛。」
肩部再次收緊。
這一次比前一次明顯。
左手指尖向掌心縮。
不是刻意握拳。
半秒後鬆開。
女性停下來。
「你剛剛是不是已經知道我要說什麼?」
沒有足夠證據。
「沒有。」
「可是你剛剛停了一下。」
「是。」
「為什麼?」
沒有答案。
掃描剛才資料。
語句。
身體反應。
桌面觸感。
聲音。
沒有形成原因。
「無法判定。」
女性看了一會兒。
「好。」
沒有追問。
談話繼續。
二十七分鐘後,案件第一次出現明確結構。
不是去或不去。
是四個分開的問題:
母親實際需要多少照護。
哪些照護只能由本人提供。
伴侶不搬遷代表什麼。
離開是否等同於背叛。
最後一項沒有資料可以直接回答。
只能標記:
待當事人定義。
女性看完整理結果。
「這個我可以帶走?」
「可以。」
「不是答案喔。」
「不是。」
「只是把問題拆開。」
「是。」
女性點頭。
視線落回深色資料夾。
右手重新壓在封面。
「這樣反而比較像可以想。」
沒有新的判讀。
工作人員在四十分鐘時敲門。
「時間差不多了。」
女性站起來。
資料夾夾在左臂。
經過桌邊時,手背擦過桌角。
同一個瞬間。
胸口出現一段極短的緊縮。
不是疼痛。
沒有呼吸異常。
沒有畫面。
沒有聲音。
沒有名字。
只有一個非常短的感覺。
不是恐懼。
不是悲傷。
分類器無法穩定命名。
下一秒消失。
腳步停住。
女性也停下來。
「還有事?」
「沒有。」
她走出去。
門關上。
房間空下來。
系統自動整理現場紀錄。
兩次肩部收縮。
一次手部先行動作。
一次胸口短暫緊縮。
全部低於生理警示門檻。
沒有必要列為異常。
任務狀態:
完成。
返回觀測區。
沒有延遲。
通道仍然相同。
走到一半,導引一號的連線第一次在卷四出現。
不是主動通話。
是一份補充文件通知。
生物載體資料更新。
沒有要求立即閱讀。
進入觀測室後打開。
文件只有三頁。
第一頁是維護紀錄。
第二頁是神經連續性測試摘要。
第三頁標題:
生物載體來源說明。
讀取。
第一段:
目前使用之生物載體並非實驗室完整生成。
下一行:
載體來源涉及既有人類個體。
停住。
文件往下。
依研究程序,原個體曾同意參與神經連續性與生物載體相關研究。
再下一行:
原同意內容無法涵蓋目前全部使用情境。
沒有姓名。
只有編號。
Subject-07。
繼續。
已知可能保留之非語言性身體反應包括:
動作傾向。
感官偏好。
壓力反應。
條件性肌肉收縮。
其他不可穩定重現之生理反應。
下一行被加粗:
上述反應不得視為原個體記憶。
再下一行:
不得據此推定原個體意圖、經歷或身分連續性。
文件沒有更多說明。
重新打開今天現場紀錄。
女性撥頭髮。
肩部收縮。
「背叛。」
手指收起。
桌角碰觸。
胸口緊縮。
四個事件被放在一起。
沒有任何一個包含記憶。
沒有影像。
沒有姓名。
沒有可以被取回的過去。
只有反應。
重新查看判讀紀錄。
其中一句被標記:
離開=?
下一秒,當事人回答:
背叛。
時間差只有零點八秒。
系統可以把它解釋成語境預測。
信度七成一。
也可以解釋成高相關語句提前形成。
信度六成九。
沒有第三個模型。
文件裡的 Subject-07 仍然開著。
再次查看:
上述反應不得視為原個體記憶。
關閉文件。
沒有新增異常紀錄。
也沒有要求回報。
第二天,女性主動申請第二次會談。
理由只有一行:
希望繼續由同一判讀單元整理。
系統核准。
第二次現場會談開始前,案件頁面新增一個欄位:
既有信任:已建立。
下面還有一行:
前次判讀滿意度:高。
沒有身體資料。
沒有 Subject-07。
那些都不在她的案件裡。
女性進門時帶了同一個資料夾。
這次沒有坐在對面。
先把窗戶打開一點。
風吹進來。
一種很淡的氣味跟著進入房間。
不是香水。
像洗過之後還留在布料上的東西。
呼吸沒有改變。
右手卻先離開桌面。
手掌向下。
停在椅子旁邊。
女性正在說:
「昨天回去以後,我做了一件事。」
內容還沒說完。
身體已經向前傾了兩公分。
不是任務要求。
沒有必要。
也沒有警示。
女性停住。
「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了?」
沒有證據。
「沒有。」
「可是你今天又這樣。」
「哪樣?」
「好像我還沒講完,你就已經在那裡了。」
沒有回答。
女性笑了。
這次是真的笑。
「很奇怪。」
坐下。
「但也滿安心的。」
系統將這句話記錄:
信任指標:上升。
沒有任何欄位記錄另一件事。
身體再次比語句快了一點。
那一點被留在本地紀錄裡。
沒有被命名。
會談開始。